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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兰芳与费穆的《生死恨》(7)经典电影

来源:信风文学网   时间: 2020-09-14

《夜诉》一场,在舞台上演出,只用两件简单的道具。桌上放油灯盏,韩玉娘坐在椅子上,对着手摇小纺车,边唱边纺。费穆认为这种象征性的纺车,在舞台上合适,用到电影里就觉得气氛虚假,因此从织布厂借来一架老式的织布木机。梅十分怀疑这种布景的安觉得织布机占了太大的空间,怕会妨碍表演动作。费穆则提出要求希望梅创造新的身段,并且给梅戴了顶高帽子,说“以您的舞台经验可以突破成规加以发挥”。费穆给演员提供的创造空间,在梅身上得到了最佳的效果

将要拍这场戏的时候,隔夜我(梅)先在织布机旁边走了几遍,回家后,因为夭气很热,睡不着,就躺在廊下藤椅上静静地琢磨身段。首先想到,真织布机体积庞大,当然不能坐着唱,一则挡脸,二来也无法做身段。我就打算国绕这架织布机,连唱带傲地凸出我的手势和面部表情。想起导演曾说过,气氛不能过于虚假,因此联想到有些姿势必须和真的纺织手势结合,使观众既有真实的感觉,而又是从中提炼出来的舞蹈化动作。我打好了腹稿,就在花园草地上自己练唱,心里勾画出一架织布机的地位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当作机上的梭子,有时比划来回穿梭的样子,有做出推、拉、按等种种织布手势,口里哼着唱腔,揣摩身段,我越做越高兴,竟忘记了时间的推移。这时,做饭的大师傅起来烧水,看见我一个人在草地上转来转去,就笑着对我说“天都快亮了,您还练太极拳,不怕出汗吗?”因为我活动的圈子很小,所以他当我在打太极拳哩!我把身段想好了,心里觉得很��快,回到房里洗了一个澡,一躺下就睡着了,这一天睡得很香甜。晚上十点以后,到棚里就拍这个镜头,大段唱工我都围绕着织布机做身段。当梧州癫痫病应该如何治疗然,现场根据实物又有许多变动,机上的梭子成为我得心应手的舞蹈工具,有时我还扶着机身做身段,昨夜预先设计好的身段,大部分都用上了。我觉得舞台上的基本动作,在这里起了新的变化,这架庞大的织布机,给了我发挥传统艺术的机会。30

这里连篇累牍征引梅的自述,不但是因为叙述的生动有趣,更因为叙述的细节提供了重要的资料,让我们了解梅兰芳表演艺术的创作过程。

这段创作过程,值得我们讨论的,至少有四点费穆安排了布景,确定了织布机作为实物道具,要梅突破成规,琢磨身段。这是导演考虑了布景的影像效果之后,要求演员运用戏曲的经验,发挥手眼身法步的功夫,创造舞蹈动作,以配合协调影片的实景感觉。

导演把身段的安排交给主角去决定,不但是让演员自由发挥,更重要的是以呈现主角的歌舞身段为主,实景感觉的布景为辅。

三,费穆强调气氛不能虚假,使梅兰芳必须考虑真的纺织手势,把程式化动作融入真实生活,提炼出新的舞蹈化动作。梅在花园里做了一夜身段,高兴得连觉都忘了睡,就是艺术创作完全进入状况的写照

四,在镜头前表演他新创的身段时,梅又因为接触实物,进入演剧的情景,做了一些新的即兴变化。

配合《夜通》一场的摄制情况,可以看到梅的“即兴表演”(improvocation)是非常精彩的。他自己说《夜适》演得好是“急中生智”,费穆说他“神来之笔”;我们还可以来俏皮一句,说他在《夜诉》中环绕着织布机做身段,是“随机应变”。从演员的角度来说,梅兰芳的即兴表演,是给费哪里能看癫痫穆逼出来的艺术潜能;从导演的角度,则是十多年来对戏曲影片的构思及过去经验的累积,通过梅兰芳出神入化的即兴演出,初步达成了戏曲与电影水乳交融的目标。

经过五个月的努力,《生死恨》全片杀青。又过了一个月,才剪接完毕,有了初步的样片。梅兰芳在看样片时,感到彩色虽然不及当时外国的彩色片,但大体上过得去,还带有点古色古香的味道。不过觉得《夜诉》一场的镜头,稍嫌凌乱,与当初拍摄时的得心应手之感,有相当的距离。样片看完,送到美国去印拷贝,等到拷贝回来,在电影院正式试片时,梅兰芳却大失所望,甚至主张报废,不要拿出去公映。梅兰芳发了脾气,费穆与颜鹤鸣紧张起来,怕一切投资都化为鸟有。费穆特别通过许姬传,解释影片拷贝的两大问题,都是科技掌握的不是,并不会直接损害梅的表演艺术形象。他还表示,出了问题,责任当然由他来负,虽然有些难以克服的苦衷,但既然总搅其成,就难辞其咎。不过若是影片不能发行,华艺公司就要倒闭,还请梅兰芳顾全大局,再三考虑

费穆解释美国拷贝的颜色走样,原因是这样的:当时美国通用的彩色片是“特艺色”(Technicolor),由一家公司垄断,是三十五毫米的片子,洗印手续复杂,而且条件苛刻,拍一部片子的代价很高,还规定要印二百五十个拷贝,华艺公司资本不够。拍《生死恨》所用的胶片,是十六毫米的“安斯柯色”(Anscocolor)。颜鹤鸣的技术只能冲洗这种片子,但这种小片子不能印声带,只得寄到美国去放大,印成三十五毫米的片子后,才能适用于电影院放映。小片放大,颜色就变淡了

至于《夜诉》一场镜哈尔宾中亚癫痫病医院 “抗癫路上2018”医疗扶贫癫痫救助头显得凌乱,是因为其中发生了严重事故在剪接时发现画面和声带对不上,而对不上的原因,是由于摄影厂的电压不稳定,造成录音与摄影机两个马达速度不平衡,产生画面和声带不同步的情况。幸亏当初同时拍了AB两条画面,原想一正一副接两部片子的,为了救急,只好两条并凑成一条。这个剪接工作,无人敢担,是由费穆自己做的。他开着录音唱盘,一字一句地对,一寸地剪,工作了一个月才完成。因为要对准口形,镜头就不免有点凌乱31

梅兰芳虽然不高兴,但经过全盘考虑,还是同意华艺公司发行《生死恨》。他后来记述这段经历,批评了彩色和技术方面的缺点,但对剧本改编,对戏曲与电影艺术结合的实验、对自己在表演创新上的体会,都感到很有收获。至于在中国电影史上,这是第一部彩色戏曲片,更让梅兰芳觉得,“我们打了冲锋,做了大胆的、带有冒险性的尝试”,是有价值的(32]。

也就在这个时候,齐如山来到上海,谈到《生死恨》影片。齐如山同片子拍得如何,梅的回答是大家觉得不错,导演本人却不满意,并想安排齐看一次。齐的反应非常粗暴,说“不必看,不会好的”。理由则是,懂得国剧的人(暗示自己)无论怎么改都好,不懂国剧的人一就要出毛病。然后就向梅兰芳大发议论,发泄他的不满:

我敢说�B那位导演,绝对不会懂国剧,不光他不懂,连您也不懂……我们离开[分别〕之后,已经又十几年了,在这十几年之中,您的情形,我虽然不能详知,但我理[推〕想不会有什么进步……在你离北平的时候,我们二人对戏剧的知识差不了多少,现在你差得相当多,在理想来说,你已经比我差了。现在听苯妥英钠片你所迷说导演人的话,更知道你对于国剧的理论,又模糊了许多,你既不明了国剧的原理,导演家是绝对不知道的,那你们怎能拍好电影呢?

齐如山为了解释别人不懂国剧,遂长篇大论向梅说明,国剧的哭不是真哭,是艺术的哭,国剧一用布景就毁了,是给不懂国剧的人看热闹等等。反正一拍电影,一用近镜头,艺术就毁了。最后结论我想你摄的《生死恨》也不过如此,你说你们的导演者很不满意,他不满意,自是不会好,就是他满意,也不过是拍摄的光线、颜色、距离等等的,而于国剧仍是毁了,这是毫无疑义的。总而言之,不懂旧剧的元素是绝对不会摄好了的。因为不懂国剧的原则,则他出一点主意,必要牵连到话剧写实的办法,稍有一点这种情形,则国剧便算是毁了。所以你这部片子,我看不看,没什么关系,理〔推〕想着同别人照拍]的没什么大的分别。31

平心而论,齐如山在搜集整理京戏资料方面,在协助早期的梅兰芳发展表演艺术方面,是相当出色当行的。但他的戏剧理论水平实在不高,除了“有声皆歌,无动不舞”这八字诀外,就是“国剧象征,话剧写实”这样简单粗暴的二分法。在批评《生死恨》时,以蛮横的态度,拒绝去看,又一棍子打死。还在梅的面前指着鼻子大骂,到处挑衅,这倒显出了梅兰芳真是有修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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